男女主角分别是姜南絮陆砚之的其他类型小说《君不悟: 结局+番外》,由网络作家“姜南絮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你不信我?姜南絮顿时一慌。一天内被他撞见两次在哭,实在太难为情。方才匆匆看一眼凉亭里还以为并没有人,如今想来是被檐柱挡住了。微风拂过,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也飘了过来。他今日刚回陆家,难免跟陆家各房设宴饮酒,想来是酒后来这里休憩,反而被她打搅了气氛。他心情明显不好,姜南絮不敢触他霉头,行礼道:“不知三爷在此,南絮失礼,南絮告退。站住。”陆砚之淡声。他语气自带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势,姜南絮不由自主停住脚步。他声音微凉:“问你话,为什么又哭?”姜南絮抿唇——这种事,怎能对他一个外男说?她迟迟不语,又听他道,“怎么?又崴了脚?”姜南絮脸色微红,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好在宋闻这时来了。他一手拎一盏琉璃灯,一手拎着一个食盒,跑过来道:“爷,你刚...
《君不悟: 结局+番外》精彩片段
你不信我?姜南絮顿时一慌。一天内被他撞见两次在哭,实在太难为情。方才匆匆看一眼凉亭里还以为并没有人,如今想来是被檐柱挡住了。微风拂过,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也飘了过来。他今日刚回陆家,难免跟陆家各房设宴饮酒,想来是酒后来这里休憩,反而被她打搅了气氛。他心情明显不好,姜南絮不敢触他霉头,行礼道:“不知三爷在此,南絮失礼,南絮告退。站住。”陆砚之淡声。他语气自带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势,姜南絮不由自主停住脚步。他声音微凉:“问你话,为什么又哭?”姜南絮抿唇——这种事,怎能对他一个外男说?她迟迟不语,又听他道,“怎么?又崴了脚?”姜南絮脸色微红,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好在宋闻这时来了。他一手拎一盏琉璃灯,一手拎着一个食盒,跑过来道:“爷,你刚才用了不少酒,还是喝一碗醒酒汤。”一转头看到姜南絮,顿时一愣,“姜姑娘怎么在这儿?”姜南絮垂眸,没应声。陆砚之示意宋闻将食盒放在凉亭的石桌上,接过那盏灯道:“去外头守着。”宋闻心中惊愕,连忙答是。他家爷自从中了状元后京中说亲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,其中不乏皇亲贵胄,更有不少女人明里暗里投怀送抱,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有兴趣。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对姜南絮破例了。只是——这位姜姑娘好像定亲了啊?他们爷不会?想到这个可能,守在门口的宋闻不觉双腿一软,往里看了眼,那两道身影仿佛离得近了些。陆砚之将手里灯往上一提,平声道:“上来。”灯下,姜南絮一张苍白小脸上透着几分倔强,眼角微红,她没动。陆砚之又道:“那你是要我下去?”姜南絮朱唇微抿,片刻后,才是提裙而上,进了凉亭后,又对他行一礼。陆砚之将灯罩摘下放到凉亭的圆桌上,坐下后打开食盒拿出那碗醒酒汤慢条斯理地喝完,才开口。“陆衍怎么欺负你了?”姜南絮不觉微微一惊。不似白天他问她“谁欺负你了”,这回开口是笃定的语气,不愧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,竟然猜到了。姜南絮垂眸,一时并未答话。陆砚之等她片刻,又道:“说出来,我替你做主。”语气竟颇有耐心。姜南絮更加惊诧,犹豫片刻,最后也只是低声道:“没有。”他是大房的人,凭什么替她做主呢?能替她做主的无非也就是外祖母,但外祖母身子骨大不如前,她不可能拿这种事来烦她。何况,凭眼前人的才能,她就是不说,他也能很快查到缘由。真的说出口,反而可能会被指责不懂事。凭借多年寄人篱下生活的本能,姜南絮很快便知道该怎么做。陆砚之起身,上前一步。他存在感极强,有种压迫力,姜南絮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,抬头。陆砚之一袭月白长衫,清冷孤高如皑皑雪山上的皎月不染一尘。他面若冠玉,鬓若刀裁,眉眼清冷,声音微冷:“你不信我?”语气分明透着不快。姜南絮没应声。陆砚之眸色微深:“何妨一试?”姜南絮垂眸:“南絮不敢,当真无事,南絮只是想家了。”这话半真半假,也不算完全敷衍。陆砚之打量她片刻,没说信还是不信。姜南絮再度行礼:“夜深了,三爷早些安寝。”陆砚之终于没再说什么,将手里灯递给她:“路上当心。”姜南絮想拒绝,看到他一双幽沉的眼,又下意识地将灯接过来。“多谢三爷,这灯明日我会命人送回。不必。”陆砚之道,“我会命人去取。”姜南絮松一口气,这就方便多了。她的丫鬟去前院找他,总归不那么妥帖,容易落人口实。难过的情绪被陆砚之一打岔,姜南絮好了许多,回到房中便歇下,很快睡去。隔天一早起床,姜南絮去给外祖母请安,几位太太都在,柳氏也立在一旁。陆老太太昨夜有点着凉,头昏昏沉沉的,戴着抹额,见到她还是亲切地招手:“南絮快来,昨日下了雨夜里睡得好不好?有没有着凉?”姜南絮眼眶微微一湿,凑到老太太怀里:“南絮都好。这话该我问外祖母才是,您是不是贪凉夜里出去玩,才着了凉?”陆老太太忍不住笑起来,伸手戳她脸颊一下:“看你这小皮猴儿说的什么话。”姜南絮照例在陆老太太这里用了早饭。陆老太太强行打起精神道:“我活了一把年纪也该到头了,但怎么也要看着我们南絮嫁人才行。”姜南絮心中不觉浮起一股酸涩。柳氏立刻道:“呸呸,母亲长命百岁。您何止要看着南絮嫁人,她生了太孙您还得帮着她照看几年呢!”陆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:“你们看你们太太多懒,当婆婆的不照看竟叫我照看,这算什么事?”大家登时都笑起来。姜南絮一言未发,她知道柳氏是故意如此说,为了就是让她老实跟陆衍成婚。出了老太太房间,柳氏一面赔笑,一面将姜南絮拉入房中。陆衍果然早在房内等着她,见她进来,先扇了自己一巴掌。“姜妹妹,昨天都是我的错,原是我该死。”这一巴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。陆衍过来拉她的手,被姜南絮甩开。陆衍立刻讨好般拿出一块通透的玉佩递给姜南絮。“姜妹妹,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,就当是赔礼,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第一位。”姜南絮接过玉佩,上头镌刻着兰花花纹。她不喜欢兰花,她喜爱牡丹。她也不喜欢玉石,玉石易碎,不如金银坚固。姜南絮这时才发觉,这么多年来他送过她不少东西,但却没有一样她喜欢的。竟然还口口声声说她是第一位。见她没拒绝,陆衍心底一喜,忙道:“我不过是可怜嫣然身世罢了。她父亲早逝,生活贫困,她哭着跟我说她就要及笄却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,我这才陪她去首饰铺子里逛了逛。你放心,我只想娶你。”柳氏见她接了玉佩,也紧接着牵了她的手笑道:“这就对了,衍儿不过是一时糊涂,南絮你大方些别跟他一般见识,就快是一家人了哪有天天吵架的理。”姜南絮倏地冷笑一声,用力将玉佩扔到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柳氏和陆衍皆是一惊。姜南絮冷声道:“可惜我不想嫁你。这亲我一定要退,原因你们二人心知肚明,再说下去只会伤了情分。我给舅母半月时间,舅母若是办不好这件事,我只好去求外祖母。”柳氏大喝一声:“胡闹!这等小事也值得去劳烦你外祖母?你外祖母身子骨不好,你岂能如此不孝?”
陆砚之起身,倒了一杯温水过来,一只手将她抱起来,将水送至她唇边。她的确口渴,一股脑儿喝下去。“还要么?”他问。姜南絮点头。陆砚之预备起身给她倒水,却倏地被她抓住手腕。她脸色红润,声音轻而甜,喊他:“三哥……”陆砚之眸色渐沉,看她。姜南絮身体好似起了一团火,某个地方又痒又麻,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前,她已先抓住了陆砚之的手腕。他手腕冷白清瘦,又很有力量。姜南絮抬眸。他一袭月白长衫,眉目沉冷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仿佛皎月一般高高在上。那长衫前襟上绣着竹青色缠枝纹,蔓藤般蜿蜿蜒蜒像一路要缠到她心里。真的近乎失控了。姜南絮用力咬下唇,腥气瞬间弥漫进口中。血珠从下唇渗出来,陆砚之眉骨一沉,捏住她下巴:“别咬,还嫌自己伤得不够?”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关心。姜南絮不确定这关心究竟是不是错觉,因为她就快要失去理智。男人指尖微冷,触碰到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凉意,身体里的那股燥热仿佛也消失了几分。她不觉想要更多。她抬眸,恰好跟男人视线对上。他那双眼,清冷幽沉,令人着迷。她终于忍不住,抬手搂住他脖颈。茶碗“啪”的一声碎裂在地。姜南絮主动抬头,吻上他的唇。竟是比棉花还柔软的触感,她不觉想要更多,却蓦地被男人按住肩膀。陆砚之气息微微有些乱,但向后稍撤,克制地中止这个吻。他眼眸微沉:“你确定?”她现在并不清醒,他不想趁人之危。何况本朝格外注重女子名节,成亲前失节乃是大错,他不想她承受这些。这话落在姜南絮耳中却摆明了是拒绝。脑海中想起那天他清冷的声音——我与姜姑娘绝无男女私情。怎么会这样?姜南絮一颗心坠下去,又觉得羞耻,眼泪忍不住流出来。为何偏偏是他?在她最不愿意露出窘态的人面前,露出这样狼狈不堪的一面,又偏偏是被他拒绝。她明明不是这样的。一时间委屈涌上心头,体内那股火却依旧想要控制她,且有愈演愈烈之势。姜南絮倏地拔出头上发簪,闭着眼用力向自己胳膊扎去。却并无疼痛之感。她睁开眼,却发现陆砚之掌心向上,截住那支发簪。鲜红的一股血霎时从他掌心中涌出来,滴落到她薄薄的衣衫上,透过衣衫浸在她肌肤上,还是温热的。那温热让她瞬间清醒。她抬头看向陆砚之,彻底愣住,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她受伤。“你……”陆砚之拔掉嵌入掌心的发簪,面色沉冷:“说了别再伤到自己,把我的话当耳旁风?”姜南絮看着他手上沁出的血迹:“抱歉。”陆砚之淡声:“无妨。”姜南絮咬牙:“但我有些……”接下来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陆砚之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白色手帕,将手里血迹擦掉,起身看她一眼:“得罪了。”姜南絮还未懂他意思,便看到他开始解自己的腰带。她一惊,将双手紧紧攥成拳状。他要做什么……陆砚之面无表情,将灰白色腰带绕在手上。姜南絮闭眼道:“你不用勉强,我……”她顿住。陆砚之用腰带将她双手绑住。“免得你再伤到自己。”姜南絮脸瞬间红到耳根,差点以为他要……将她绑好后,他起身道:“你稍等片刻,我去取金疮药来。”姜南絮这时终于想起来说:“我的丫鬟紫鸢也在寺里。”声音有气无力的。陆砚之颔首:“知道了,我会设法叫她过来。”他走出去,谢廷玉在廊下站着,见他出来,上下打量他片刻,忍不住打趣道:“就只解了腰带?”陆砚之无心与他开玩笑,只问:“有没有解药?”谢廷玉吊儿郎当道:“这种药就是用来取乐的,哪来的解药?不过我看她所中药性不算太重,最多也就一盏茶时间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陆砚之眸色微冷。当今圣上不喜官员与皇室私下结交,疑心又重,为避人耳目,他这次出来连宋闻都没带,眼下连能用的人都寻不来。他思忖片刻,解下腰间玉佩,道:“拿这个叫你的人去前头找一个叫紫鸢的丫鬟,让她带身干净衣服悄悄过来,不要声张。”谢廷玉无所谓道:“这里的人随你调配。”他语气玩味道,“我就先行回宫,把这里留给你——和这位姑娘了。”陆砚之见惯他这不着调的模样,也懒得跟他计较,吩咐完暗卫后拿来金疮药又走向竹屋。风更大了,刮得竹屋猎猎作响。陆砚之再度推门而入,一阵风灌进来,烛火倏然一暗,复又明亮。门被阖上,陆砚之手中拿了个酱色小瓷瓶,搁到桌上。“此事不宜惊动太多人,我已命人去寻紫鸢,你稍等片刻。”姜南絮艰难出声:“多谢……”那声三哥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,太过暧昧。她手被捆住不能动,却仍旧十分难受,尤其陆砚之一进来更甚。她闭上眼不再看他,用力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女则内容,身体却忍不住来回扭成一团,额头也沁满细密的汗珠。实在太狼狈了。好在陆砚之此刻缓缓转身,静立窗前,没再看她,仿佛也没再关注她,只弯腰点了支凝神静气的龙涎香。她稍稍放松片刻,感觉渐渐被这香气安抚,又勉力坚持了一会儿,终于感觉到体内地药性渐渐散去。待她一切恢复如常后,想到方才做了什么,她简直恨不能一头撞进豆腐里,不敢开口叫眼前的男人。反而是陆砚之先转过身,打量她片刻:“好了?”姜南絮声若蚊蝇:“嗯。”陆砚之走过来。少女衣衫都被汗浸透了,脸上仍旧残余一抹潮红,眼神却已恢复清明,一脸羞愧的模样。白皙的手腕已被腰带磨得发红,甚至破了皮。似不敢跟他对视,她很快低下头,连耳垂也是粉红的。不忍她再受苦,陆砚之伸手,解开她手腕上的腰带。他绑得似乎极有技巧,方才姜南絮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,解得时候却轻而易举,一拉一抽腰带便掉了。手腕重获自由,姜南絮又舒服许多。几乎同时,她心底发出一个声音:完了。见到她这样羞耻的一面,他只怕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她了。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想,原因自己一时都说不清。恰好此刻外间暗卫禀告:“大人,紫鸢已带到。”陆砚之起身,将腰带重新缠回腰间:“让她进来。”
陆砚之站在桌案前,看着开得妖冶的桃花,冷声道:“我乃当朝首辅,姜姑娘既求到了我的面前,我自然没有不为她做主的道理,还望母亲莫要诋毁姜姑娘名节。”钱温陵一时不免尴尬:“我哪里有这个意思,你若是无意,那便罢了……”她虽然有二子,但大儿子早逝,二儿子又打小病弱,是个药罐子,所以丈夫陆值跟她说将陆砚之记在名下时,她便咬牙答应了,无非是想给自己将来一个依靠。但这位当朝首辅显然不是那么好笼络的,他们虽有母子名份,他日常也来问安,但始终隔着那么一层,几年下来,她甚至连他喜欢的吃食都没摸清。这几日她看他似是对姜南絮有意,便想在他身上卖个好,没想到却碰了个钉子。陆砚之淡淡应了声,视线落在眼前白瓷花瓶上,道:“这个不错,不知母亲可愿意割爱?”这白瓷花瓶是普通的民窑,不过样子好看,不值什么钱。钱温陵忙笑道:“当然,砚之你喜欢拿走便是,跟母亲还这么客气。”陆砚之平声道:“那便多谢母亲了。”他命人将花瓶和里头那支桃花一同带走。钱温陵向来喜欢桃花,本想开口留下,后来又想不过一支花罢了,以后再折便是,便一起送给陆砚之做了人情。*虽然姜南絮从来没想过跟陆砚之有点什么,但亲耳听到他用那种无情的语气说同她绝无私情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一颗心好似被人用一根极细的针缓而慢地扎进去,看上去没什么受伤的痕迹,却有些刺疼。她想,或许是陆砚之帮了她这几次,她难免对他产生了一点点好感,仅此而已。但这种心情一时纾解不了,跟老太太一起用晚饭时人便有些闷,提不起精神。老太太以为她连日照顾自己累着了,便道:“外祖母已经没事了,你今儿回去睡,好好歇一觉,过两天再跟你大舅母一起出门上香散散心。”她点头应了。饭后,姜南絮回到自己的院子,命紫鸢拿来铜盆,一把火将先前绣到一半的嫁衣、被褥、荷包一股脑烧了。终于彻底跟陆衍划清界限。但是陆砚之……姜南絮垂眸,坐在灯下,始终拿不定主意。直到紫鸢来催她歇息,她才叹了口气,道:“把库房的册子拿来给我。”从金陵来的时候,陆佑帮她雇了镖局,的确带了不少好东西过来。她一页页翻过去,最后挑了一尊玉佛、一个西洋钟还有一盆火红的珊瑚。姜家原是皇商,又有船队出海,所以她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。能被带来京城的,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。陆砚之虽贵为首辅,但也总有送礼的时候,这三样东西,他大抵也用得上吧。姜南絮让紫鸢拿来红纸,亲手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礼单,想了想,又加了两支库房里的百年人参。“明日一早叫人把这个送给砚三爷,就说是我答谢三爷的。”紫鸢看得咂舌:“是。”写完礼单,姜南絮心里仿佛空了一块。东西送过去后,跟那人也就彻底划清了界限,之后,应该没什么机会再有交集了。不知为何,她心里有些难过。左右睡不着,她干脆拿柳氏送过来的铺子账目来看。五十多个铺子,账目不是小数目,但她只不过快速翻了三本,便看出每本都有问题。这事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全看她要不要追究。她想了片刻,还是选择息事宁人,毕竟铺子已经收回来了,何况不好一直麻烦那人。看到深夜有了困意,姜南絮才歇下。隔天醒来有些迟,她给老太太请过安后便让紫鸢去前院送礼单,自己则接着看铺子账目,只是有些心不在焉。天气渐暖,日头隔窗照进屋内,落在桌案的牡丹绿叶上。姜南絮便看着绿叶上的金光一点点偏移,不知等了多久,紫鸢终于回来了,手里却仍旧拿着那张红色礼单。姜南絮不觉问:“他没在府里?”紫鸢道:“不是,奴婢等了一上午,终于等到砚三爷下衙,立刻送了礼单过去,但是砚三爷只看了一眼,就让奴婢拿回来了。”他不肯收礼物。姜南絮心里莫名紧张:“他可有说为什么?”紫鸢点头:“说了,砚三爷说,‘留着给你家姑娘当嫁妆吧’,我怎么觉得,他好像不太高兴。”紫鸢歪着脑袋,“姑娘,有人给他送这么贵重的东西,他怎么会不高兴啊?”姜南絮心头一时更加烦闷,道:“我也不知道,许是朝堂上烦心事多,又或许,首辅大人两袖清风,不愿收礼吧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将东西收起来吧。”看来她和她的东西,都入不了他的眼。姜南絮只得暂时将答谢陆砚之这事搁下。一连看了几日账目,过了清明,姜南絮陪钱温陵去圣安寺给老太太上香。两人乘同一辆马车,钱温陵先前因陆砚之待她的那份热络明显消散许多,她也没在意。上完香预备回去时,下人突然禀报马车坏了。一行人只得先在客房歇下,用些茶点。这时一个十几岁的小尼姑敲门问:“请问是陆府的姜姑娘吗?前头玉阳公主来了,说想请姜姑娘过去说说话。”姜南絮一头雾水。圣安寺并非皇家寺庙,玉阳公主乃是先皇后之女,尊贵受宠,怎么会来此地,难道因为圣安寺格外灵验?就算玉阳公主真到了此地,怎么会请她过去说话?她跟玉阳公主并不认得啊。钱温陵轻咳两声,招手将她叫到身前,低声道:“听闻玉阳公主对砚之有意,可能是这个缘故她才宣你前去。你不必紧张,陪她说说话便好,先前也宣过明思。”陆明思是陆衍的妹妹,柳氏的女儿。姜南絮因为十二岁就定下了跟陆衍的亲事,所以没怎么在京城的宴会上走动过。听钱温陵这么一说,她也放松下来,理了理衣服便带着紫鸢出去了。走了一段路,有凉风吹过。那小尼姑道:“山里凉,若是冻着姑娘身子便是我们的罪过了,还是多拿件披风的好。”姜南絮的确感觉到有些冷,便让紫鸢回去拿披风。小尼姑这时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:“姑娘不如先去房里等,暖和些。”姜南絮点头跟着她过去。推开门,那厢房十分阴森,里头却有股奇怪的香味。姜南絮直觉不对,下意识想退出去,却被人用力往前一推,跌进房内。
民女姜南絮欲退亲不过一瞬,陆砚之便恢复如常。看着眼前温柔婉丽的少女,他平声问:“退亲不是儿戏,你可想好了?不会后悔?”姜南絮点头:“是,南絮已经想好了,绝不后悔。”陆砚之眼眸微深。姜南絮道:“三爷,我同陆衍……叫我三哥。”陆砚之突然出声打断她,声音悦耳,仿佛清泉流于石间。姜南絮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愣在原地,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纠结起她对他的称呼。前些年家宴上她也跟着旁人叫过他一句三哥,但她如今毕竟大了,男女有别,叫那么亲昵的称呼总觉得不太合适。似乎明白她的顾虑,陆砚之紧接着道:“既要我替你做主,还要跟我那么生分?”原来他是这个意思。姜南絮没多想,便立刻开口喊道:“三哥。”少女声音清脆,又有几分空灵,比黄鹂鸟还好听几分。陆砚之看她片刻:“三哥答应了。”姜南絮不觉一怔:“但你都还没听我说缘由……重要么?”陆砚之语气里有种蔑视一切的傲然,“你既想退亲,管它什么缘由,我定叫你如愿以偿。”姜南絮不觉心头一震。他怎会如此信任她?震惊过后,心头却没由来地有些慌乱。宋闻这时突然进来焦急禀告:“大人,老太太突然昏倒了,前头都等着大人前去主持大局。”紫鸢一脸紧张地跟在他身后。“你说什么?”姜南絮急得立刻往外走,焦急之下台阶没踩稳,一个踉跄往前扑去,即将摔倒之际,察觉到身后有股稳当的力量将她一拽,她便落入陆砚之怀里。她不觉又羞又恼,然而只是一霎,陆砚之便放开她,仿佛谦谦君子。“别慌。”他声音里有股格外令人安定的力量,让姜南絮一时稳住心神。陆砚之平声吩咐宋闻:“立刻拿我的帖子去请宋太医过府。”宋太医宋御是太医院掌院。姜南絮感激不已,也顾不得道谢,行了个礼便带着紫鸢往老太太院子里赶去。女眷们大多已经赶到,男眷们则在外院等候。姜南絮进门便握住陆老太太的手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不停喊外祖母。陆老太太像是睡着了,鼻息平稳,一动不动。常给老太太看的大夫很快赶到,把脉后摇了摇头,叹息离去。姜南絮控制不住,哭出了声。陆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月娥过来抱住她,眼中含泪:“没事的,首辅大人命人请了太医过来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姜南絮靠在她怀里,泣不成声。宋太医很快赶到,将众人全部挥退。姜南絮无法,只能跟众人一样焦虑不安地在外头等。夜色渐深,不知过了多久,宋太医出来凝重道:“这三日老太太十分凶险,若能熬过去便无大碍,若是不行……”姜南絮咬唇,紧紧将指尖掐进肉里。现场气氛一时凝重起来,大夫人钱温陵做主让其他人先回去睡,自己跟几个妯娌轮流守夜,姜南絮不肯,执意要留下来。柳氏正色道:“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,我也不推辞了,明日一早我来换大嫂。”她说完便干脆地离开回去睡觉了。谁也没料到好端端的生辰宴会发生这等事。外间男眷以陆砚之为首,他没走自是无人敢离席,生怕在这关键时刻触了这位冷面阎罗的霉头。谁也没想到,这一守便是一夜。这一夜,姜南絮毫无睡意,一直守着陆老太太,反倒是钱温陵得空在外间藤椅上睡了两个时辰。宋太医昨夜是在陆府歇下的,一大清早便过来给老太太号脉,又面色凝重地调整了方子,嘱咐人务必小心伺候,现在是关键时刻。柳氏也打着哈欠到了,抱怨道:“早知昨夜还不如我来好了,我一直挂念老太太,竟是没睡着。”钱温陵微微笑一笑,倒也懒得跟她计较,只说:“南絮昨夜累了,快回去歇一歇。”姜南絮虽觉得精神尚可,但想着今晚怕是还要熬,起身准备去隔壁客房睡一觉,便听柳氏笑道:“等等,我正好有事要同南絮商量,大嫂你也听一听。”姜南絮心中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两人跟着柳氏到了外间。柳氏单刀直入:“我就直说了,老太太现在这样怕是不好,我想着不如冲个喜,明日就把衍儿和南絮的喜事办了,说不定老太太一高兴,病就好了呢!该有的东西我早备下了。”钱温陵犹豫道:“这……”柳氏紧接着道:“我知道这未免太委屈南絮,但南絮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孩子,嫁过来后我一定好好弥补,谁也不敢看轻了她。再者南絮向来是个孝顺的孩子,这事对老太太有好处,她定然不会推辞。”姜南絮几乎将唇咬出血——好恶毒的柳氏!老太太危在旦夕,她竟然还有心思在这时候说她和陆衍的亲事。她怕老太太万一去了自己会不顾一切毁约退亲,失掉大把钱财,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,用孝道来打压自己。姜南絮不禁冷笑一声:“我不答应。”柳氏不仁,便休怪她不义。外祖母现如今这样,姜南絮突然什么也不怕,干脆豁出去了。她声音冰冷道:“二舅母莫非忘了,南絮说过要同陆衍退亲。”柳氏一慌,立刻打断她:“胡闹,这亲事是老太太亲口定下的,如今老太太生死不明,你竟敢说退亲,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?”姜南絮直直对上柳氏的目光:“我若是不退亲才是不孝。外祖母说过,她只盼着我好。舅母你三番四次逼迫,我只好请首辅大人替我做主了。”柳氏心中霍然一震:“你说什么?”姜南絮倏地转身离开,朝外间走去,紫鸢自是牢牢跟上去。柳氏焦急的声音落在身后:“你们给我拦住她。”此刻外间男眷还未散去,依旧是昨夜格局,院落和厅堂中间隔着一扇屏风。隔着屏风,隐约能看到陆砚之的身影。他坐在首位,手里捏着一杯茶,送入口中轻抿一小口,动作优雅。似是察觉到有人来,他抬眼,目光似是穿过屏风看向她。姜南絮决心把此事闹大,顾不得许多,隔着屏风跪下,高声道:“民女姜南絮,欲与陆衍退亲,奈何舅母柳氏几番阻拦,请首辅大人为民女做主。”现场众人顿时全都一惊。
逼迫姜南絮闻言一僵。老太太的身子骨不好不是什么秘密,大夫说要能熬过今年冬天便还有一年,如果熬不过,只怕就是今年了。柳氏看她神色便知她不敢,立刻又道:“好孩子,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,但实在不至于闹到退亲这个地步。“何况男人嘛,三妻四妾也是常事,就是闹到你外祖母那里,她只怕也会劝你忍让。“你再想想,一个姑娘家退了亲,名头就先不好听,以后还能说到什么好的婚事?“衍儿已经知错了,不如这样,你们大婚前我不许他再出门,多陪陪你,这样你总能气消?你想想,你外祖母可是一心盼着你成婚的……”竟然将外祖母抬出来。姜南絮一口气堵在胸口,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柳氏拿捏住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只好先回去从长计议。不退亲,她只怕会重蹈梦里的覆辙。但若是真退亲,她的名头倒无所谓,外祖母身子骨受不了怎么办……外祖母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记得刚来陆府那日,外祖母亲自搂着她睡,对她说:“以后就把这儿当你自己的家,你放心,有外祖母一日这里便没人能欺负了你。”这么多年,外祖母一直待她极好,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她老人家身子骨受不了,她心里如何能过意得去?隔天清晨去给外祖母请安时,姜南絮依旧有几分心不在焉。临走时,陆老太太却笑着开口:“南絮留下来给月娥画个花样子,我这两天头疼,想再做个药香囊……”柳氏看姜南絮一眼,含笑道:“南絮向来画花样子画得极好的,正好趁着还没成亲多孝敬孝敬老太太。”孝敬两个字被刻意加重。几个儿媳妇陆续离开,陆老太太看月娥一眼,月娥立刻退出去,守在门口。陆老太太倚在紫藤椅上,朝姜南絮招手:“来外祖母这儿。”姜南絮连忙坐过去。陆老太太拉住她的手,声音慈爱道:“南絮,这几日可是有什么不开心?”姜南絮眼眸不禁微微一红。外祖母身子骨不好,却还能在她身上费神,察觉到到她心情不好。她立刻说:“没有的,外祖母,我很好。”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你这个孩子是个招人疼的,这么些年在陆府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跟外祖母说。我想着柳氏虽然滑头,但心里也还有成算,况且衍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你嫁过去总不会待薄了你……但我看你这两日似乎很伤心,可是他们做了什么?你放心,外祖母一定替你做主。”姜南絮咬唇,看向陆老太太,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。外祖母这样为她,让她更加说不出口。陆老太太叹了口气,将她轻轻搂在怀里:“好孩子,你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事,外祖母就盼着你好,你好好的外祖母才能放心。你若是不好,我就是到了地底下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娘交代……”姜南絮泪珠滚落下来,抽噎道:“不许胡说,您要长命百岁的。”跟外祖母说了会儿话回去后,姜南絮愈发难过。亲是一定要退的,只是柳氏不愿意,如何在不惊动外祖母的情况下把这个婚退了?一连几日姜南絮都没想出太好的办法。这天中午用过饭,她正坐在窗下思索,紫鸢忽然从外头走进来。她压低声音说:“宋闻过来了,说是来拿砚三爷的东西。”姜南絮微微一凛,回神,忙去箱子找出那件白色披风。她前日特意命紫鸢找人悄悄洗了晒好,亲手熏了香,打理得干净整齐,连同那柄伞和那盏琉璃灯一起送出去。待宋闻离开,姜南絮才终于松了口气。不知为什么,那人的东西留在她这里,她一颗心始终悬着,也不知道在怕什么。紧接着陆衍又来寻她。这几天他总来寻她,刚开始还能等她小半个时辰。但她一直不见他,他也没了耐心,只在窗外说两句好话便离开。陆衍刚走,大房的二少夫人纪银朱又上门。纪银朱一年前才嫁进府里,两人年纪相差不大,平日也有所来往,只是不算密切。纪银朱很快道明来意。“半个月后砚三爷要过生辰,大老爷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办得热闹些,阖府男女都要参宴,需要一扇屏风,我挑了半天总觉得差点意思,只好来找你。”姜南絮来时带了些家里值钱的旧物,其中有一扇花梨木雕刻的山水屏风,木质细腻,雕工精巧,先前给老太太祝寿时拿出来用过,所以家里人都知道。陆砚之半个月后要过生辰?他之前从未在陆府过过生辰,所以姜南絮并不知他生辰是什么时候。他是当朝首辅,依他的身份地位,想来这生辰是陆家非要凑上去给他过的。怎么说陆砚之也算帮过她,而且就算没帮过,姜南絮也不可能说不。她点头答应。纪银朱笑着道谢,又同她聊了几句家常,忽然问:“我方才好像隐约见着了宋闻,他怎么会过来?”宋闻可是陆砚之身前离不得的人,平日里他们大房的人想见都见不到,怎么会来二房姜南絮这里?姜南絮心跳飞快,面上却不显,只微微诧异道:“宋闻是谁?”纪银朱见她表情不似作伪,便笑道:“是砚三爷身边的人,兴许是我看错了。”她还差点以为,姜南絮跟那位有什么关系。纪银朱又闲话两句便起身离开。姜南絮一颗心方才落了地,她摸了摸手心,出了一层细汗,用帕子擦干净后,眼前突然浮现出陆砚之那双淡然的眸子,心中一惊。脑海中闪出一个大胆的想法:要不要找陆砚之帮忙?他那天说会为她做主,要不要试一试?一直到陆砚之生辰这日,姜南絮也还未拿定主意。陆砚之的生辰宴摆在夜里,阖府上下除了身子骨不好的陆老太太皆盛装出席。男眷在外院,女眷在厅内,中间隔着一道屏风,看不清人,但能清楚地听到人说话。姜南絮听到外头传来陆砚之清淡的声音:“开宴吧。”声音如玉石轻击,煞是好听,让她不觉有几分出神。菜一道道被端上来,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生辰祝语。陆老太太身子骨不好,并未出席。姜南絮被刻意安置在柳氏左手边,百无聊赖。开席一阵子后,有个小丫鬟过来,手里端着一盅螃蟹醉,声音清脆道:“这是四少爷特意叫人送给姜姑娘的,说是姑娘爱吃这个,把他那份也一并用了。”陆衍在本家排行老四,其他房的人都称呼他四少爷。这个时节螃蟹有限,螃蟹醉这道羮又需要用到不少螃蟹,整个宴席下来堪堪每人一盅,并没有多余的。周遭瞬间响起打趣声。“想不到衍儿这么疼未来媳妇。”柳氏立刻道:“谁说不是?小两口恩爱着呢,我就盼着南絮早点嫁过来,给我生个大胖小子。”姜南絮指尖将帕子捏得发白,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。她从不爱吃螃蟹。这对母子大庭广众之下演出这种戏码,无非是要人人都知道陆衍对她多好,她要退亲只会显得她不懂事。她忍住将瓷盅扔掉的冲动,借口更衣起身离开。一桌女眷以为她害羞,不过笑笑,并未阻拦。姜南絮带着紫鸢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,去后院的小花园喘口气。一进去,便闻到风里的花香带着几分酒气。姜南絮不觉一凛,抬头。凉亭石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。陆砚之长身而立,身姿挺拔,一袭蓝色长衫衬得他清贵优雅,似是听到脚步声,他倏地回过头。姜南絮身处暗处,她知道他应该看不清自己,但不知为什么,那瞬间她仍旧觉得他目光炙热,落在她身上。又一次遇见了,姜南絮双手微微握成拳状,这是不是上天给她的机会。心念电转,姜南絮做了决定:赌一把。像他说的,何妨一试?她低声吩咐紫鸢:“你去门口看着,若是有人来立刻过来告诉我。”紫鸢惊讶不已,还是点头照做。姜南絮深吸一口气,一步步走进凉亭。陆砚之眉宇间分明有股戾色,今日是他生辰,谁敢惹他不快?然而令她意外的是,那股戾色在看清她的瞬间蓦地褪去,换上原本清冷淡漠的那张脸。陆砚之打量她一眼,淡声道:“你今日倒是大胆。”不用他喊,她也敢来到他身旁。姜南絮俯身行礼:“三爷,南絮斗胆想问,先前三爷说的话可还作数?”陆砚之看她。姜南絮被他这么打量,心里越来越紧张,手紧紧绞着帕子。片刻后,男人终于回答:“自然作数。”他平声问,“要我怎么替你做主?”姜南絮咬牙将眼一闭,道:“我要同陆衍退亲。”陆砚之倏地抬头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。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