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”字被药名“石决明”的墨迹浸透,成了团模糊的泪斑。
“最后一场演出。”
艾琳的手语划破雪幕,腕间红丝带结着冰晶。
她站在教堂台阶最高处,指尖流淌的《欢乐颂》被雪片切割成零散的颤音。
卢克抱着手语词典蜷在石柱后,字典边角被他咬出牙印,德彪西的《雪花飞舞》在耳机里循环到第七遍。
急救车的蓝光突然撕裂夜色。
艾琳的羽绒服在挣扎中敞开,苏州刺绣的里衬翻卷如垂死的蝶翼。
卢克疯狂翻动词典,泛黄纸页间突然掉出张字条——艾琳用中药汁写的:“手语里的《欢乐颂》其实是《安魂曲》。”
“她比划的不是乐章!”
卢克攥着护士嘶吼,词典扉页的艾琳速写被雪水泡皱,“看这个手势!
是永别!
是中文的永字!”
护士掰开他痉挛的手指,急救车顶灯把雪地染成普鲁士蓝。
艾琳垂落的手在台阶划出最后弧线,指尖凝结的雪像肖邦手稿上被划掉的休止符。
瓷瓶在混乱中碎裂。
卢克徒手去捞釉下的“守”字残片,掌心旧伤迸裂的血染红雪地,恰似苏州丝巾当年的孔雀蓝褪色成绝望的紫。
他忽然想起青鸟咖啡馆的缝衣针,此刻那根E弦正在艾琳琴盒里锈蚀,而他再也没机会解释——景德镇的维纳斯底座刻着“小心轻放”,其实是对自己怯懦的警示。
圣心堂的管风琴突然自鸣。
风雪裹挟着中药香灌入教堂,把艾琳未比划完的手语冻成冰棱,悬挂在圣母悲悯的指尖。
卢克翻开词典末页,发现艾琳用口红补了个手势——左手抚心,右手平伸,在法语手语里是“挚爱”,在苏州码子里却是“当归”。
急救室的电子钟跳过零点时,卢克在走廊捡到艾琳的助听器。
红丝带散成两股,一股缠着诊断书上的“晚期”字样,一股系着瓷瓶碎片拼出的半颗心。
护士说艾琳最后的手势像在调弦,可他清楚记得——那是她教过的苏州手语:拇指抵住无名指第三节,代表“来生”。
雪在下。
圣心堂台阶上的血渍被新雪覆盖,如同艾琳未完成的乐章,永远静默在1982年的圣诞钟声里。
而卢克终于学会正确弹奏《夜曲》,只是每个降E调都会震落窗台的冰凌,仿佛她曾用手语雕刻的、那些永远消逝